末時的方舟預備-時間銀行與教會_林瑋玲老師


遍地烽火的2019上半年

今年第一季到第二季,台灣教會的眼目全聚焦在政府漠視七百多萬的愛家公投,政治運作讓同婚法暗度陳倉,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國家。此事後續的效應,包括台灣傲視世界的健保將面臨愛滋病醫療支出衝擊其他的費用,特別是老年關顧的照護,何況台灣2021年之後將進入負成長的人口,誰當總統都難以撐起龐大的工作人力與國家各樣稅金支出的缺口。經濟上,沸沸揚揚的中美貿易戰再度大幅升級,好不容易從2008金融風暴爬起的國際經濟活力再度往衰退的方向發展,台灣經濟因為是出口導向也在受傷的行列。

五月世界多個地方暴雨成災,520台灣多處也經雨彈攻擊,令人難以忽視台灣面對的溫室效應危機,台灣其實是全球升溫最快也最多的國家,我們周遭的海域也已沒有不含塑膠粒的乾淨海水。台灣的生態學者陳玉峰,提醒2019花亂開的現象是大凶年之兆,因為暖冬嚴重衝擊果樹開花結實,蜂農稱今年是70年來採蜜最慘絕的一年。然而,國內或美國、澳洲的大選,讓我們看見關懷環境的議題作為競選主軸,現實上無法對抗以經濟發展為主軸的競選策略,想發大財的上一代與縱慾的下一代,似乎無視於氣候變遷帶來的連鎖毀滅效應。

國內外許多的議題,基本上既難解、也幾乎無解,因為已經超越政黨、國家、媒體立場的不同。同時因為議題的尖銳性,無論法案如何通過,其實沒有改變人民彼此的對立,或與政府間的對抗。對話空間在這樣的世代幾乎找不到,因此只有循環不息的上街抗爭、叫囂、怒吼、對罵。手上握有資源的政經高層,隨時可能將衝突升高成實質的戰爭,加劇生態的毀滅速度。在這樣的處境下,基督徒與教會既不能沉默,也難以不被捲入對立的循環對抗,疲倦與退縮恐怕是難免的態度,解方在哪裡?

先知的兩面向信息

聖經的先知傳統,向來是一邊宣告上帝的真理與對地上罪惡的責備與警告,一方面也宣告上主的拯救並指出叫人得贖的盼望路徑。因此,教會作為神國的體現載體,不能只有先知的責備與警告,因為這會陷入不斷的對抗循環,也增加傳福音突破的難度。顯然,我們必須有先知另一種安慰的信息與救贖的角度,使人看見這沈淪世界的希望。同時,這絕對不能是虛幻、假平安式的粉飾太平,真實的醫治不可能來自忽略真實的病兆,而應是準確的診斷與誠懇的建議治癒的方向。

既然這是一個平衡、雙向的工作,除了繼續剴切指陳病兆,禱告與督促立法、教育機構轉向,一方面也要注意並參與上帝已經或正在全球佈局的末世方舟策略。就算不強調聖經對歷史終局的災難與困境,簡單的從時事也應該發現許多情況已經難以逆轉,例如台灣人口的負成長走向,後來的生育努力只能延緩而非逆轉。而未來勞動人口的缺乏,也一定衝擊經濟效益與老年照護人力。何況,地球升溫造成的物種滅絕,糧食短缺,目前看不到減溫的有效表現,因為這牽涉人性貪婪與現代安逸生活惰性改變的困難,教會在這方面並無二致。

什麼是能對抗以上的對立、衝突、困乏、短缺的可能之道呢?當人群彼此不再能對話、信任、合作、互助,老、弱、殘便是第一個被消滅的,那可以是老人、小孩、窮人、病人、無權無勢者…。

一位南非政治理想主義者的醒悟

Tim Jenkin 生長於50、60,南非種族隔離制度的年代,70年代突然醒悟自己屬白人的優越與隔離政策不是件公義的事,於是開始投入反對的政治運動,甚至被捕入獄後戲劇性地越獄逃到英國倫敦,成為暗助曼德拉出獄、成功獲得執政的海外力量。後雖然得以目睹南非脫離種族隔離,曼德拉總統之後的黑人政權卻未脫離貪腐,人民也未能從種種經濟的階層隔離中獲得自由與公平對待,1997年終於再次理想破滅。

Tim Jenkin深刻地反省到,經過各種手段好不容易獲得的政治權力,事實上無法不受制於經濟或金融的力量。放眼世界的各國政治領袖,沒有不嚴重受經濟問題牽制而能施展抱負的。如果經濟力量控制了一切,政權的改變只是改變一批順從資源的掌握者,其實沒有太多真正的改變。而經濟是一個全球體系,任何國家基本上無法去改變它。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世界經濟受貨幣制度主導,如果政府只是在為大量的金錢(金融機構)提供服務,想去服務人民、特別是弱勢的人民,是沒有太大可能的。

既然貨幣是世界的壟斷性交換系統,透過金錢來主導一切的經濟活動,有愈來愈集中(M型化)、中心化、全球化的趨勢,除非有另一種不以金錢貨幣為單位的交換系統取代,否則難以脫離被剝削、控制的命運。試想,眾人的存款價值不斷地被貶值,這使得年金與晚年的照護存在著太多的不確定性。依靠政治力的政府經濟作為,歷史已經提醒政權轉換並沒有任何實質的經濟系統轉換。這種困境激發出Tim Jenkin追尋解套的另類系統,且必須是不衍生利息、高利貸、重均衡而非致富、關注社會福祉而非增長,永不會資本集中的新價值體系──社區交換所和時間銀行(community exchange and timebanking)。[1]

時間銀行的核心概念

蒙召從慕主先鋒教會牧職再度回到電腦本行的黃國瑞牧師,結合了Tim Jenkin的系統,打算以區塊鏈技術改良去打造出一套全球適用的時間銀行平台。這樣的系統主要在實現不依靠「瑪門」,而是「嗎哪」的社區資源交換,過程沒有幣值現金需要,也就是無現金社會的實現。也許目前尚不能完全取代市場經濟,卻是跳脫貨幣操縱的生活方式。對於像現在的委內瑞拉,因為政治動盪造成幣值完全崩盤、經濟崩潰的國家與地方,其實是一種解救。這對於末後世界可能出現的經濟集中化、集權化,是一種對抗的預演與解方。

黃國瑞牧師的感動來自一次默想約翰福音,神的「道」與中國古人對道的體認。神可以用許多的方式對人說話,而禮運大同篇的一句「大道之行」觸動他去思想若「道」就是活出基督的生命,對世界的影響不正是一個互助互信的世界-「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這樣的「大同」世界,歷史上成功出現的並不是共產社會,而是使徒行傳的耶路撒冷教會。「信的人在一處,凡物公用」透露的,是一個以信與愛互相支持的社群(社區)生活(徒二44-46)。

基督徒在一個高壓的政治、經濟、社會中如何存活?如果信仰與經濟的的自由被剝奪時,人也許會失去職位與工作收入,卻不會喪失自己的能力與時間。因此以時間為單位的系統,計算的不是你擁有多少的現金幣值以獲取需要的服務或資源,而是你願意用多少上帝給你的恩賜能力、生命時間,去服務你可以幫助的人。因此,黃牧師稱這樣的幣值為「他連得」(talent),並且所有的人都有神給的「他連得」,因此沒有人只能領受而不能給,也沒有人只給而不需要接受,因為無人是全能與無限的。因此,貨幣為基準的世界可能造假與偷竊,以人的能力與時間長度為單位的,只有願意如何交換的問題,將促進人與人之間的互助與互動。

時間銀行與教會

且不論長程遠景,這世界可能的末日景象,其實可能並不會太久。短期,2025年台灣就進入「超高齡社會」,已知的政府長照經費與人力勢必不足。目前台灣數個地方政府已開始試辦時間銀行,讓人在可以幫助照顧老人時,為自己保留將來能獲得別人幫助的時數。[2]

約瑟不只是保留雅各家性命的器皿,更是上帝賜給當代飢荒世界的拯救者,在豐年及早預備了荒年足夠的糧食。或許教會可以思考將已經著手的各項服務,轉為時間銀行幣,及早掌握時間銀行交換系統平台的主導、服務權,成為真正深入社區互助的中心,讓弱勢者不只是被服務,而是在時間與能力無貴賤前提下,使每個人的「他連得」被建立,產生動機為自己贏得尊嚴的貢獻機會。如此,教會將容許外面的人力參與進來,在許多社區的需要,如共餐、課輔、老人、小孩照護、個人任何的需求上,成為交流互動互助的中心。福音將在這種生活平凡而實在供給中,體現愛與信任的耶路撒冷教會模式。當世界因為各種資源的短缺正在爭奪、議題的衝突而撕裂的時候,時間銀行的社區交換系統使人走向彼此,在日常真實的需要上彼此相遇。

目前確實仍有尚在完成的交換系統技術問題,上帝正在差遣像黃國瑞牧師或像白石國度社群雲的陳仁謙弟兄等電腦專家,去解決並推動實際的連結部分。然而,巴掌雲已經出現,神已經在為我們預備方舟,我們的眼目與力量需要從時代翻騰的浪頭轉移,到我們可以走進需要者當中的路徑,示範並經歷「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天父世界。


[1] Alternative Exchange Systems Community Exchanges And Timebanking

[2] 鄭貞茂 〈時間銀行+區塊鏈是台灣長照解方?〉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18年9月號